我心目中的人生楷模赵亚夫

周 岚

赵亚夫，赵老，是众口皆碑的人生楷模。我认识的赵老，真诚、纯粹、高尚。

算起来，我因工作机会得以了解赵老、认识赵老，至今已有17年了。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后，江苏省按照国家部署对口援助四川省绵竹市。当时我在原省建设厅工作，负责绵竹市应急救灾板房建设以及灾后重建城镇规划工作。在多次前往灾区的过程中，我得知省援建指挥部特聘著名农业专家、全国十大“三农”人物赵亚夫担任江苏对口支援四川绵竹灾区高效农业示范园的技术总顾问。当时赵老正患髋关节病，仍拄着拐杖多次在绵竹和镇江之间奔波，把自己培育的新品种无偿带到震后满目疮痍的绵竹，把江苏农业科技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引入四川，通过高效农业的示范推动帮扶农民的亩均收益翻番，极大重振了受灾群众恢复产业重建的信心。2011年，江苏借鉴浙江“千万工程”经验，启动实施全省村庄环境整治行动，我兼任省村庄环境整治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受赵老多年扎根茅山老区支农兴农和无偿援助绵竹的精神感召，原省建设厅把赵老躬耕多年的句容市戴庄村作为省村庄建设与环境整治试点村予以支持，积极助推“农业强、农民富、农村美”的一体呈现。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我听到了戴庄村老支书发自肺腑的感慨，“农民对赵亚夫几近迷信的信任，不是没有理由的”，还有村民对赵老发自内心地感谢，“他是我们的恩人，我希望他活到100岁”。2013至2017年，我有幸与赵老同期担任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其间，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镇江，与赵老亲切交流，赞扬他“做给农民看、带着农民干、帮助农民销、实现农民富”。2022年起，我在省政协分管农业和农村委员会工作，有了更多向赵老请教学习的机会。我很高兴地得知戴庄有机农业模式已在多处乡村成功复制推广，更多像魏巧这样受到总书记表扬的新农人，循其足迹回归乡梓，像赵老一样“把论文写在大地上”。回想起来，自己因有上述工作机缘，得以更真切感悟赵老的为人品格、科学家品德和共产党员的高尚风范，何其幸也！

我认识的赵老，是一个真诚朴实的人。我第一次见到赵老本人，是在2013年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那一年，习近平总书记亲自参加了江苏代表团审议，赵亚夫等8位代表有机会向总书记当面汇报意见建议。赵老发言说：农业现代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务农农民，要积极发展“一村一社”，通过合作社帮助农民生产符合市场需求的好产品、赚到钱。赵老的建议得到了总书记的表扬和肯定：“亚夫同志讲的是对务农致富的认识。农村合作社就是新时期推动现代农业发展、适应市场经济和规模经济的一种组织形式。今后要着力解决农业比较效益低的问题，真正使务农不完全依靠国家补贴也能致富。”会后，一大群记者立即围住了赵老。面对记者，赵老的语言是朴实无华的；记者散去，赵老的为人是低调谦和的。日常相处中，我们感受到的是他的平易近人，如同邻家伯伯般朴实可爱，绝无半点炫耀，而事实上彼时他已荣膺“全国扶贫先进人物”“全国道德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等诸多称号。赵老的真诚朴实，体现在他的初心，“要用自己的知识让农民过上富裕生活”，也体现在他的人生选择和坚守：2001年从镇江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岗位上退下来时，时任市委书记找他谈话，他唯一要求是“到茅山老区去搞农业农村试点”。在他从事农业的60余年间，很多事都放下了，唯有一件事他始终坚持，那就是到农民中去，到广阔的田野中去。他的真诚朴实，把“伟大”化进了大地和泥土。

我认识的赵老，是一位纯粹的农业科学家。2015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会上，赵老再次围绕“三农”工作提出意见建议，过程中总理提问：“听说打掉田埂可以增加10%耕地，你们丘陵山区做得怎样？”赵老回答：“总理，我们句容丘陵田块小，地形落差大，田埂要挡水，打掉田埂、合并土地、引进大型机械有困难。”赵老的据实回答让会场瞬间安静，他继而补充道：“应该在科技创新上拿效益，我们通过有机栽培，一亩水田的净收益可以达到2000块以上。”总理说：“听明白了。你们进行了很好的探索，而且是综合试验。”事后，有人问赵老，他说“科学家就得讲真话”。如今，距离当时的一幕已过去十年，但赵老回答总理提问时的认真神情和“不唯上、只唯实”的科学家精神仍历历在目。赵老作为农业科学家的纯粹，还体现在毕生以农民的需求为导向，农民需要什么，什么能帮助农民致富，就系统研究什么：草莓、葡萄、蓝莓、无花果、有机桃、有机水稻……他的课题永远“土得掉渣”，却精准击中农民的痛点。他常对年轻科技人员说：“高大上的论文可以拿奖，只有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才能赢得农民的心。”赵老还说过，知识分子可以有两条路，一条是“顶天”，搞发明创造；一条是“立地”，扎根农村解决农民的难题。总书记嘱托我“要沿着这个路子走下去，让农业经营有效益，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牢记总书记的勉励，这一生就让我选择‘扎根大地’吧”。

我认识的赵老，是一名高尚的共产党员。1963年，22岁的赵亚夫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承诺“为农民服务一辈子”。他以毕生的努力兑现了诺言。作为农业专家，他六十余年如一日，一年365天中三分之二的时间泡在田间地头，想农民所想，急农民所急。农民来电求助，他随叫随到，从未收过一分钱的技术指导费，坚持“做给农民看、带着农民干、帮助农民销、实现农民富”。面对利益，赵老是忘我的：1984年，他引种的草莓刚成功，便有外地公司想拉他合股，承诺“年入万元”，他说“技术姓公不姓私”；2005年，他推动多年的句容白兔镇丘陵农业科技示范园盈利，他把全部所得折成种苗，免费发给200余户农民；2013年，省里奖励20万元科研经费，他悉数用于戴庄村建冷库；2018年，获得“江苏省科技兴农模范”奖励30万元，他买了戴庄的有机大米等，分发给为戴庄有机循环农业作出贡献的人；2021年，获得“全国脱贫攻坚楷模”奖励，他又全部捐给了合作社购买有机肥料……

赵老说：“农民富了，我就富了；土地多一分收成，我的存折就多一分幸福。”这是何等高尚的人生境界？这是共产党员楷模的人生境界！吾辈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作者系江苏省政协副主席、九三学社省委会主委）